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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山

狮脑山血战

8月20日晚22时，由聂荣臻指挥的晋察冀军区预先埋伏在正太路旁的15个团的兵力，同时向铁路线上猛扑。

第129师重点破击正太路阳泉至榆次段。该地段有敌大小据点20多处，为敌片山独立第4混成旅团所属之德江、原田两个大队守备,旅团部驻阳泉。

刘邓首长部署：以第386旅第16团、决死第1纵队第38团、第 25 团组成左翼破击队，占领寿阳、榆次间敌军据点，破坏该段铁路；以新10旅第28团、第30团组成右翼破击队，占领阳泉、寿阳间敌军据点，破毁该段铁路；以第385旅第769团、14团及第386 旅第772团组成中央纵队，由陈赓、陈锡联和谢富治直接指挥，位于平定县以西之天华池、苇池村地区，并以一部兵力控制阳泉之狮脑山，担任阻击阳泉出犯或由平定辽县回援正太线的敌人，保障破击作战的顺利实施。

坐落在阳泉火车站以西数里的狮脑山是阳泉的屋脊，地势险要。据之，可以控制阳泉以西数十里之正太铁路，并可随时进取阳泉。8月20日20时正太战役发起时，第385旅第14团即一举进占狮脑山,卡住了正太路西段的咽喉。

如梦方醒的敌人纠集兵力发起猛攻。21日拂晓，日军60余人向狮脑山发起第一次进攻。我第14团5、6连依托工事，沉着应战。他们将敌人放到看清眉眼的时候，各种火器一起开火，打得敌人惊惶失措，仓皇而溃。

上午10时许,日寇再次发起进攻。这一次敌人调整部署，调集其精锐炮兵中队共150余人，悄悄绕到狮垴山右侧的西峪掌村，想从狮脑山背面发起进攻，使坚守阵地的我第14团腹背受敌。

陈锡联（1915-1999），原名陈锡廉，字廉甫，湖北黄安人，开国上将

此时，第385旅旅长陈锡联和旅政治部主任卢仁灿及第769团的营以上干部正好来到这一带察看地形。打退敌人第一次进攻后，陈锡联就担心敌人可能会采取迂回战术偷袭。西峪掌一带地势较平缓，易攻难守，是个薄弱部位。

陈锡联回忆：“我利用战斗间隙来到这里看看地形，准备把担任预备队的第769 团1、3营调上来，加强这一带的防守。当我们与迂回的这股敌人遭遇后，双方距离已经很近了。由于日军人多，我们人少，敌人很快冲了上来。我们立即进行阻击，同时我急令司号员吹号，赶紧把第769团1、3 营调上来。听到号音的第769团部队跑步上来，马上投入战斗。第14团孔庆德团长听到这里枪声激烈，也派了两个连赶了过来。我令第769团3营从正面反击，令第769团1营和第14团3营的两个连从左、右翼予以侧击。敌人本想从背后偷袭我们，却没料到陷入我三面夹击之中。在我军排子枪和手榴弹的火力压制下，一贯骄横的日本鬼子一个个紧爬在地上，头也不敢抬，动也不敢动。最后，敌遗尸40余具，被迫狼狈窜回阳泉。敌人的又一次进攻被打退了。”

狮脑山大战中八路军的重机枪阵地

在日军40余具遗尸中，有敌炮兵中队长中岛。旅敌工科的同志找来棺材，把鬼子的尸体装进去，棺材上贴着“侵略者的下场”标语，请当地群众抬到阳泉，交给日本人，以此显示我军为仁义之师。

敌两次进攻失败后，22日晨又以200余兵力经燕子沟发起第三次进攻。敌采取火力掩护、控制要点、逐步前进的战术，连续向我第14团2营阵地冲锋。该营7、8连坚守阵地激战竟日，敌被迫与我形成对峙状态。

“其后数日，敌先后纠集数百至上千人轮番进攻。敌以每天3至6架的飞机向我军阵地猛烈轰炸，炮火则从早到晚连续不停。”陈锡联回忆，“我军凭借有利地形和构筑在半山腰断崖下、石头缝隙中的工事，巧妙地与日寇斗智斗勇。当敌人进行炮击和飞机轰炸时，我们除留少数人监视敌人外，其余立即依托工事分散隐蔽。当敌人的炮击和轰炸稍缓，我们立即抓住炮火间隙抢修加固工事，做好战斗准备。当敌人向我发起进攻，冲到阵地前只有10几米时，我军则集中火力和大量手榴弹予以杀伤，继而跃出堑壕，与敌展开白刃格斗。就这样一次次地把敌人打了下去，我狮脑山阵地岿然不动。”

当时正值雨季，秋雨连日不停。指战员穿着湿漉漉的衣服，泥里滚，水里趴。敌人来了就打，敌人退了就在泥泞中休息。每日吃黑豆、喝雨水。后来黑豆没有了，就嚼野果、啃生苞谷，没有油，也没有盐，终日饥肠辘辘。在这样艰苦的环境下，指战员们发扬我军艰苦奋斗、英勇顽强、不怕牺牲的光荣传统，浴血奋战，坚守阵地达7昼夜。

8月26日，第385旅胜利完成了扼守狮脑山的任务，奉命撤出，转移至龙门、上庄一带，继续执行破路和作战任务。

娘子关战斗 血战磨河滩

娘子关位于阳泉市平定县东北部，是长城重要关隘，誉称“长城第九关”。唐太宗的妹妹平阳公主李修宁曾率领女军在此退敌，故此得名。娘子关地处山西、河北两省的咽喉要道，自从1937年被日寇占领后，娘子关就成为日军重要据点，日军司令部设在关西大庙里。

走进平定县娘子关镇的磨河滩村，伫立在绵河岸边的“刘家大院”引人注目，这里经过改建，2023年10月开馆试运行，已成为闻名三晋的百团大战娘子关之战的磨河滩战斗旧址。

娘子关站拥有进出山西的标准窄轨换乘设施，对于日军来说非常重要。娘子关车站如果被毁，日军从山西掠夺来的资源将无法运出。百团大战开始后，八路军以正太路为重点，发起全面进攻。娘子关作为正太线的重要交通枢纽，是我军进攻的首要目标。

8月20日，红色信号弹划过夜空，百团大战枪炮声响彻娘子关内外。攻克娘子关成为百团大战的关键一仗。担任主攻娘子关任务的是晋察冀边区部队第5团，俗称“老五团”，团部设在绵河北岸河北村西的“城墙边”小高地上。该团是晋察冀边区一支自建的地方武装。抽调的老红军军官都是骨干军官，士兵大多是新的地方士兵，还有不少伤愈归来的士兵。按照战斗部署，3营攻打娘子关关城及绵山日军堡垒，1营负责攻打娘子关火车站及日军兵营。

当晚10时，3营两个连队在当地向导带领下潜入关城，俘获了驻守城内的伪军，然后依托关城向绵山日军堡垒发起攻击。在陡峭的山坡上，战士们冒着浓密火网，前仆后继，向日军堡垒佯攻。同时，从侧面迂回的连队居高临下向日军发起突然攻击。经3小时反复冲杀，我军一举摧毁日军4座堡垒，将守敌大部歼灭。黎明时分，胜利的旗帜终于插上三年来遭日军践踏的娘子关。这是正太线最早攻克的战略要点。接着，主力部队掩护工兵，大量破坏敌工事，并将关东铁路桥炸毁，收集了缴获的物资，在日军增援到达之前，主动撤离娘子关。右纵队因有左右友邻部队策应，受日军反击较晚，因此破袭战绩较大。

八路军郭天民、刘道生部队占领晋冀交通枢钮天险娘子关（1940年，沙飞摄）

1营则在夜幕掩护下渡过绵河，对驻守娘子关火车站的日军发起攻击。激战至午夜时分，突然，一列载有800余名日军的列车由西驶来，战斗态势瞬间转变，1营奉命撤出战斗，仅留一连驻守火车站以西的磨河滩村牵制日军。至22日11时，日军在前来增援的铁甲车配合下，开始向1连阵地疯狂反扑。我军村口工事、房顶掩体遭到日军大炮和重机枪的轰击扫射。1连连长邓仕均指挥全连战士依托街道、民房英勇反击，经过５小时激战，打退日军10余次进攻，日军久攻不下，便丧心病狂发射毒气弹，许多战士中毒倒地。

由于连续降雨，洪水暴发，绵河水势陡涨，1连处于三面受敌、一面临水的危险境地。团部命令1连紧急撤出战斗，向北强渡绵河突围。水深浪大，一些战士被洪水冲走。全连145名战士鏖战3昼夜，牵制日军1000余人，毙伤200余人，返归主力部队时仅剩17人。磨河滩战斗结束后，晋察冀军区授予5团1营1连“血战磨河滩钢铁连”称号，授予邓仕均“特等战斗英雄”称号。2015年9月3日，在纪念中国抗战暨世界反法西斯战争胜利70周年大阅兵时，“血战磨河滩钢铁连”的旗帜飘扬在武警徒步方队中。

破袭娘子关铁路

23日，第5团再次攻占娘子关，并炸毁娘子关以东1里左右的石桥，还破坏了程家陇底、磨河滩之间的铁路。当晚第19团也再次攻入移穰车站，炸毁水塔、铁路。24日17时，右纵队还炸毁了岩会附近的9孔大石桥、移穰东面的8孔石桥和3孔石桥以及程家陇底、西武庄间的石桥，程家陇底以东木桥也被烧毁。在右纵队大力破袭下，从25日起，正太路娘子关至乱柳段日军交通完全断绝，日军各据点各自为战，陷入恐慌之中。

捣毁井陉煤矿

晋察冀军区中央纵队(辖第2、第3、第16团)负责破袭正太路娘子关至微水段和井陉煤矿。井陉煤矿是日军重点守备目标，在新旧两矿周围筑有近4米高的敷设电网的围墙，墙外又增设铁丝网与外壕。在围墙之内，老矿有15个堡垒，新矿有4个堡垒，并在矿北山上筑有3个碉堡，以瞰制全矿区。

为使敌人无法继续利用井陉煤矿支撑其侵略战争，我军在工人的帮助下，给该厂以彻底破坏。图为八路军工兵爆破新矿大烟囱（1940年，沙飞摄）

20日夜，第3团对井陉煤矿的岗头老矿和东王舍新矿同时发起攻击。第1营在矿工帮助下首先切断电源，迅速攻入新矿，歼敌警备队一部，残敌躲入碉堡死守。第2天下午，全歼守敌。接着在工人帮助下，我军将14台机器、10个锅炉、3座风车、两个大水池、两座烟筒、5座铁桥和绞车房、电机房、火车站以及矿区重要建筑全部炸毁，搬走了部分物资，使煤矿半年以上不能恢复生产。

聂荣臻将军与日本小姑娘(沙飞摄)。1940年8月，八路军攻占井陉矿时，在战火中救出被日军遗弃的日本小姑娘兴子，得到聂荣臻司令员照顾

第3团还夺取了贾庄、南正日军据点，破坏了南正至微水间铁路。第2团攻占乏驴岭铁桥东端堡垒，掩护工兵将铁桥炸毁一段，并一度占领蔡庄日军据点。第16团第2营于20日夜攻入北峪，将守敌大部歼灭，21日掩护工兵破坏北峪石桥；其他各部攻占地都，并将南峪守敌大部歼灭。24日，中央纵队侦知井陉县城已有日军1000余人，南峪、地都也有大批日军增援，日军有大举反扑的可能，乃决定以一部监视和袭扰铁路沿线之敌，主力集结于机动位置待机。

聂荣臻司令员1940年8月22日亲自给日军片山旅团司令官写信（沙飞摄），要求将小姑娘兴子送交她的亲属。

正太线作战20天，据战后的统计，晋察冀军区参战部队共毙、伤、俘敌伪军900多名，攻克据点10余处，破坏铁路60多里，破坏桥梁18座，缴获大批枪支弹药，其中火炮5门。

请群众将日本小女孩送回日军驻地（沙飞摄）。1980年5月《人民日报》发表姚远方文章《日本小姑娘你在哪里？》及这组照片，中日两国掀起寻找日本小姑娘的热潮。兴子（现名美惠子）很快就被找到。7月10日，她与丈夫及3个女儿来到北京，面谢聂荣臻元帅

在晋冀鲁豫军区和晋察冀军区两支部队联合打击下，正太路全线陷于瘫痪，交通破袭战取得重大战果。娘子关被八路军攻克的消息迅速传遍全国。正太铁路破击战因此引起国共两党及全国民众的关注。

抗日根据地人民热爱子弟兵，军民亲如一家。图为百团大战期间白洋淀的妇女在给八路军缝军衣

“百团大战”第一阶段的破袭取得了巨大的成功。日军第一军参谋朝枝繁春哀叹：“在率领援军向阳谷前进的途中，看见石太线沿线各小据点大半已被消灭，多处枕木被烧毁，铁轨被拆除，铁路桥梁大部遭到破坏或损伤。”

胜利的捷报成为国人欣闻的特大消息，获得全国抗日统一战线的高度评价，也获得了国际反法西斯战线的好评。1940年9月19日《新华日报》社论援引重庆某晚报语：“后方的同胞们为此感奋到流泪。”

敌后我军发动百团大战，破坏敌人铁道线

9月20日，延安各界举行万人大会，纪念“九·一八”9周年和庆祝“百团大战”的胜利。大会通电慰问八路军前方将士。毛泽东和朱德代表中共中央出席了大会。

彭德怀元帅回忆，“此役胜利的消息传到延安，毛主席立即给我来电说：‘百团大战真是令人兴奋，像这样的战役是否还可组织一两次？’所以，这次战役是取得了不少胜利的。”

【第二阶段】1940年9月20日至10月5日

为扩大第一阶段战果，八路军总部在9月16日发出第二阶段作战命令，重点攻占交通线两侧和摧毁深入抗日根据地内的日伪军据点。晋察冀军区部队为打开边区西北局面，集中火力攻击涞（源）灵（丘）公路，发起涞（源）灵（丘）战役，歼日伪军1000余人；并将部分主力分布于同蒲铁路东侧，积极配合第120师作战，集中主力彻底截断同蒲铁路北段交通；第129师重点破击榆（社）辽（县）公路，为收复榆社、辽县（今左权县）为目的，进行了榆辽战役，并以主力一部破击白晋铁路北段。

百团大战第二阶段。涞(源)灵(丘)战役中，晋察冀三分区部队在涞源三甲村歼灭敌寇百余人，俘日军20余人，伪军50余人。图为战后欢迎大会（1940年，沙飞摄）

在晋察冀军区首长的战略部署下，我军计划先夺取涞源县城，并拔除县城附近各据点。右翼队实施涞源地区作战，左翼队首先准备攻退灵丘、广灵、蔚县方向的日军增援部队，然后在右翼队的协同下，向灵丘及其附近敌据点发起攻击。至10月10日涞灵战役结束，此役共进行了18天，我军虽伤亡较重，但歼敌1100余人。

涞灵战役三甲村战斗后，八路军干部向参加欢迎会的被俘日伪军及家属讲解宽大政策（1940年，沙飞摄）

同时，9月23日23时，第129师在刘、邓首长指挥下打响了榆辽战役。此役中，旅长陈赓出奇制胜，用挖坑道的办法逼近城墙，实施坑道爆破，炸开缺口后发起攻击，一举全歼敌军，缴获大量武器，此役共歼日军近千人。为配合涞灵和榆辽的作战，第120师发起同蒲铁路破击作战，此战晋察冀军区所属冀中军区部队发起任（丘）河（间）大（城）肃（宁）战役，共攻克据点20余处，歼日伪军1500余人，破坏公路150公里。

【第三阶段】1940年10月6日至1941年1月24日  

日军在遭到我军连续两个阶段大规模攻击后，深感八路军的英勇团结对他们的威胁，于是陆续从正面战场调集重兵投入华北战场，对抗日根据地进行疯狂的报复“扫荡”，实行“三光政策”，所到之处烧杀抢掠，无恶不作。

10月14日，第129师新编第10旅一部在副旅长汪乃贵、政治委员赖际发的指挥下，在和（顺）辽（县）公路上的弓家沟设伏，歼敌1个运输队，击毁汽车40余辆。

敌军电话线白天修，晚上就被破坏。图为侵略者在修已被我破坏的电话线

10月19日，八路军总部下达反“扫荡”作战命令，中心任务是反击日军大规模报复“扫荡”，将重点置于中共中央北方局、八路军总部等领导机关所在的太行抗日根据地。

29日，第385、第386旅和新编第10旅主力，以及决死队第1纵队2个团在八路军副总指挥彭德怀的直接指挥下，将日军第36师团1个大队包围于武乡以东关家垴高地予以重创。

参观中共太岳区党委桑曲旧址。1942年10月，太岳区党委书记安子文和太岳军区司令员陈赓率部由沁源转移到安泽县桑曲村，驻扎2年零1个月

一方面，11月17日，日军开始分路对太岳地区进行“扫荡”作战。太岳军区部队在第386旅旅长陈赓的统一指挥下，转战于日伪军合击圈内外的沁河两岸地区，寻机灵活打击日军。23日至27日，沁西支队第42、第59团于官滩、胡汉坪、马背地区，歼日军260余人；沁东支队第17、第57团于光凹、陈家沟、龙佛寺、吾元镇、南卫村、南里等地，予敌以重创。

另一方面，10月下旬，日军亦开始对晋西北第8军分区和第3军分区米峪镇地区进行“扫荡”。晋西北军民密切配合，积极开展各种形式的游击战，连续作战近100次，迫使日伪军由疯狂“清剿”转为修路、建点，并在其控制的点线内，停止烧杀，改取“怀柔”政策。晋西北军民在反“扫荡”中，共作战217次，歼日伪军2500余人，迫使日军于1941年1月下旬全部撤出晋西北根据地。

关家垴恶战

1940年10月28日，在八路军截击下，日军36师团冈崎大队约500人逃窜到山西武乡县蟠龙镇关家垴附近，而刚打完榆辽战役的八路军129师正好在蟠龙镇附近休整，彭德怀决心消灭这股日军。29日晨，冈崎支队刚一撤退，就意识到是八路军主动寻了上来，立刻夺路而逃，我386旅的772团、16团，385旅的769团，新10旅的28、29团，决死1纵的25、38团，八路军总部特务团，共8个团从四面八方围上来。冈崎命令部队在关家垴就地构筑工事，等待救援。

彭德怀发来作战命令，决定于30日凌晨4时开始总攻。陈赓指挥386旅、决死1纵及总部特务团为左翼；刘邓指挥385旅、新10旅为右翼；彭直接指挥总部炮兵团一部。要求各部不惜一切牺牲，彻底将关家垴之敌消灭净尽。而在八路军发起攻击之前，冈崎大队先连夜占领关家垴高地，又占领位于关家垴西南面的柳树垴。

“垴”，一般是指土质的小山包，关家垴顶上是一片开阔的平坦土地，四周地势呈阶梯式下降，整个地形看似平缓，实则沟壑纵横。柳树垴的地势又高于关家垴，是关家垴的主要屏障，这样的地势条件决定了关家垴易守难攻。

冈崎下令，让500名日寇和300多名被胁迫的民夫，挖出适合单兵作战的“猫耳洞”，周密布置火炮和机枪的掩体，此外，冈崎还下令在山脚挖了上百个散兵坑，他在此处修筑防御工事，据守待援。

战斗开始前，彭德怀来到负责攻打柳树垴的决死第1纵队38团阵地，问：“同志们，你们决死队，要向谁决死呀？”“向日本鬼子！”战士们的回答响彻大地。彭德怀满意地点点头，他用手指着关家垴日军阵地的方向说：“好，前面打仗的地方，有好几百个日本鬼子被我们包围了，我们今天要消灭他们，你们就是要向他们去决死。”战士们高喊：“坚决消灭日本鬼子！”

10月30日凌晨4时，八路军总指挥部发出攻击信号。决死第1纵队38团的战士们向柳树垴冲去，其他各参战部队也按照部署向关家垴发起冲击，几发炮弹准确地落到日军的前沿阵地，在日军尚未反应过来时，柳树垴、关家垴已经是枪声大作，杀声震天。

关家垴战斗中八路军机枪阵地

敌方武器精良，又占据有利地形，四周都是两米高的立壁，不好攀登，八路军战士每前进一小步，都要付出极大的代价。日军战机对关家垴阵地狂轰滥炸，我军只好等敌机飞走再继续发起冲击。386旅772团的战士们与敌人短兵相接，多次发起攻击。385旅769团的战士们沿着一个陡崖向上攻击日寇，日寇用火力压制，战士们被卡在壕坎处无法行动。八路军总部特务团先行上了关家垴，但重武器缺乏，被日军强大火力压制。

在柳树垴，决死第1纵队38团先拿下了阵地，但在调整作战部署时，因为战场经验不足，在日军派出近百人攻占柳树垴时，我守军误认为是换防，拱手将阵地让出，柳树垴阵地又被日军占领，造成我军放弃了南侧的进攻。彭德怀、左权下令坚决反攻，柳树垴战斗陷入对峙困境，双方伤亡都很大。由此，东西南的三面进攻变成东西两面进攻。

凌晨，欧致富带特务团从西侧绝壁攀上关家垴后，凌晨三点与日军交火，东侧的部队没有及时配合，我军被迫退出阵地。由此，东西两面进攻变成东面一面进攻。

由于助攻变成主攻、三面进攻变成东侧一面进攻，且进攻道路相对狭窄，386旅的一个团进攻难度加大，缺乏灵活性，两天两夜没有解决战斗。

眼看我军地形和武器都处劣势，而且日寇援军正在赶来的路上，刘伯承、陈赓等建议“部队先暂时撤围，另寻战机”。彭总坚持认为“冈崎大队所剩人已不多了, 我们不能给敌人喘息的机会, 应一鼓作气坚决消灭他。”关家垴战场，日军一批批被歼灭，暗道计划也在进行中，各部不断调整兵力与战略，对关家垴和柳树垴日军发起进攻。

彭德怀在关家垴前线视察敌情（徐肖冰摄）

彭德怀担心战况，一口气跑到离关家垴只有500米的阵地前，背靠着壕沟，右脚伸出去，蹬在前面的土壁上，双手举起望远镜，仔细地观察着日军阵地，身子几乎完全暴露在战壕的外面。这一历史瞬间被随军行动的延安电影团摄影记者徐肖冰拍下，成为八路军抗战的标志性作品。

百团大战，民兵配合子弟兵作战

刘伯承得知这一情况，担心彭德怀的安全，急得大喊：“乱弹琴！”战友们喊彭总回去，他却强调“这里看得清楚，便于指挥。”在一位参谋的帮助下，大家才将彭德怀拉回指挥所。彭德怀问副参谋长左权有什么新情况，左权黑着脸回答：“咱们八路军的副总司令不见了！”

30日下午4时，772团、16团、38团、25团各出一营，协同769团对关家垴发起总攻。在炮火掩护下，八路军前赴后继发起18次冲锋，伤亡很大。

刘伯承师长发现土工作业可行时，随即调整部署，769团一面组织火力佯攻，吸引日军的注意力，一面组织人员从壕坎下面挖通往关家垴山顶的暗道。直到入夜，部队才冲上关家垴主阵地，与日军反复冲杀。

日军指挥官冈崎谦受被3发机枪子弹穿胸击毙。丧失主将的日军在几个中队长共同指挥下，伤兵也投入战斗，几番用白刃战逼退冲上来的八路军，总算支撑到31日天亮。日军援军快速赶来，铃木支队进至柳树岩地区，与八路军阻援部队交上了手，田中大队也已进至洪水镇以北4公里地区。战场态势瞬息万变。关家垴战斗到了最关键的时刻。10月31日下午，彭德怀一声令下，迫击炮连续向关家垴轰去，暗道已经挖好，各个部队对日军发起猛攻。

385旅旅长陈锡联回忆：“战斗中，彭德怀副总司令亲临我第769团视察，命令部队不惜一切代价坚决攻下敌人阵地。敌火力很强，且有飞机扫射轰炸，我数次冲锋，伤亡很大。但是，我指战员不顾一切牺牲，勇猛攻击，几经反复，在兄弟部队配合下，终将敌人大部歼灭，残敌60余人退至垴顶一块狭小地域固守待援。据被日军抓去跑回来的民夫说，日军士兵在死人堆里抱头痛哭。此时，敌2000余人在10多架飞机配合下赶来增援，我旅奉令撤出战斗。残敌在援兵接应下,遗尸280余具，仓皇逃走。”

冈崎部队大部被歼，日军增援部队逼近关家垴，考虑到作战已基本取得胜利，彭德怀、左权下令停止战斗，躲在窑洞负隅顽抗的几十名日军得以逃生。

几天后，彭德怀、左权、刘伯承、邓小平、陈赓等人登上关家垴，仔细查看日军的临时工事、暗堡掩体、火力配置。刘伯承看到日军挖的众多“猫耳洞”，人躲藏在里面非常安全，大加赞赏：“别小看这小小的招式，非常实用，凭我们现有的武器还真难对付。”日军善于利用地形、善于构筑工事、合理配置火力的实例，使身经百战的八路军将领很受启发。刘伯承感叹，要好好学习他们的招式。

彭德怀后来在《自述》中写道：“在敌军‘扫荡’时，日军一般是一个加强营附以伪军为一路，我总想寻机歼敌一路，使敌下次‘扫荡’不敢以营（按敌大队相当于营）为一路，以使其‘扫荡’的时间间隔扩大，有利于我军民机动。因部队太疲劳，战斗力减弱了，使129师伤亡多了一些。”

我军攻克日寇据点后将碉堡拆毁

陈锡联将军回忆：“关家垴之战，是我旅在历次反‘扫荡’中打得最为艰苦惨烈的一次战斗，涌现出许多可歌可泣的感人事迹。我讲一件事：第13团有一名文化干事，叫张文彦，是东北大学电机工程系的一名高材生，投奔延安参加革命，入延安鲁迅艺术学院；毕业后来我旅。在关家垴战斗中，他身负重伤，临终前告诉身边的同志说，他一生无所求，只希望组织上能接纳自己成为一名共产党员，并把口袋里仅有的几块钱拿出来作为党费。他还把他非常喜爱的一支派克笔送给团政治委员，感谢团政治委员对他的培养和教育，使他懂得了许多革命道理。百团大战结束后，我把他的要求向邓小平政治委员作了汇报，邓小平政治委员当即宣布追认张文彦同志为模范共产党员，并要旅和第13团整理他的事迹材料，号召部队向他学习。”

百团大战，严密监视敌人一切活动

关家垴战役成为百团大战中极为惨烈的一战，八路军以劣势装备对战武器精良的日军，很多战士血洒疆场，两个昼夜的激战，虽未能全歼敌人，但从另外一个角度看，这次战斗不仅打击了日军的嚣张气焰，而且还在实践中锻炼提高了部队的战斗力，培养了一批敢打硬仗、恶仗的部队，成为坚持敌后抗战的主力兵团。

这场战役惨烈，但意义无可替代。毛主席说：“战争，总是要有伤亡的，最主要的是通过战争锻炼了我们的部队。”陈赓大将说：“我们的胜利，给了敌人一个严重的教训，告诉他们，太行山并不是无人之境，可以任由他们大摇大摆地横冲直撞。”

欧致富(1915--1999)，广西田阳人，开国少将

时任八路军总部特务团团长欧致富后来回忆说：“彭老总坚持要打关家垴战斗，还有一个意图：八路军是坚持敌后抗战的主力军、正规军，不但要会打游击，必要时，也得猛攻坚守，顽强拼杀，敢于啃硬骨头。”薄一波也肯定地说：“彭老总向我调决死队两个团参加战斗，我是很积极的。战斗中损失固然大，但这两个团也打出来了，成为决死队战斗力最强的两个主力团。”

今日的关家垴，早已硝烟尽散，草长莺飞，鸟语花香，但人民的安居乐业，是八路军先烈们用热血和生命换来的。 

百团大战  丰碑永驻

此次大破袭战役原定兵力是22个团(晋察冀10个团，第129师8个团，第120师4个团)，重点破袭正太路；其次破袭平汉路、同蒲路北段和白晋路；并拟于“八·一三”前后开始向敌各交通线进攻。

“在战斗开始并且取得了一些胜利以后，各根据地有不少武装力量乘敌伪仓惶撤退时，自动参加了战斗，自发地奋起追歼敌伪，加上原布置的22个团，共有104个团。故在发表战报时，名为百团大战。”彭德怀元帅指出，“这说明在共产党领导下的军队，是有高度自觉性和积极性的。日本军华北司令部对此役名之曰挖心战。以后每年此日，作为挖心战纪念日。”

八路军总部领导人朱德、彭德怀、左权等在《新华日报》发表百团大战评论，鼓舞军民坚信抗战必胜的士气

这次破袭战，相当严重地破坏了敌人的交通运输，消灭了相当多的伪军和伪组织，摧毁了敌伪军在我根据地内为数不少的堡垒，收复了不少县城，缴获了大量物资，是抗日战争中缴获最多的一次。此役也大大振奋了蒋管区的人民，给了投降派又一次沉重打击。

1940年9月21日《抗战日报》(晋绥分局机关报)刊文《百团大战节节胜利 蒋委员长嘉奖八路军》，内有蒋介石9月4日发给朱德、彭德怀贺电原文——“贵部窥破好机，断然出击予敌甚大打击，特电嘉奖”

彭德怀元帅谈到，“蒋军有后方接济、国际援助。八路军深处敌后，毫无援助，为照顾大局，还能进行百团大战，把抗日救国的神圣事业引为已任。让全国人民去评断，去教育自己。”

百团大战，缴获敌人的部分战利品

1940年8月28日，第二战区副司令长官卫立煌将军致电朱德：“贵部发动百团大战，不惟予敌寇以致命之打击，且予友军以精神之鼓励，给日本帝国主义灭亡中国的政略、战略都是一次沉重打击。”

在对日大规模破袭战中，我军也取得了一部分攻坚经验，便利了以后我们开展敌后的敌后武工队的活动。在华北伪军、伪组织中的瓦解工作也迅速开展。大片解放区的恢复，改变了两面负担的局面，减轻了人民痛苦。

戎马一生、身经百战、功勋卓著的彭德怀元帅在晚年回忆中写道：

“我认为百团大战在军事上是打得好的，特别是在打了反磨擦战役之后，必须打反日的百团大战，表示我们是为了抗日才反磨擦的。这才能争取广大的中间势力。在当时，只有抓住敌后的敌后空虚，给以突然猛袭，才能有力地调动敌人，给予打击，恢复大片抗日根据地。在敌后碉堡密布的情况下，组织这样统一有计划的破袭，是不容易的。百团大战的胜利，对于揭露日、蒋各项欺骗宣传是有利和有力的，对于积蓄力量是非常必要的。如果当时还不给敌伪以必须和可能的打击，根据地就会变为游击区；我们就不会有近百万正规军、二百万基干民兵，和广阔的解放区作为解放战争的战场，给进犯的蒋军以适时的打击。”

“抗日时期，人民战争有了发展，比红军时期进了一步。如大规模的地道战、地雷战、麻雀战等多种多样的战法，各种各样的武器都加以利用了。武装编组也是多种多样的。如普通民兵、基干民兵；村乡有小组、区有区干队，县有独立团、营或支队。在百团大战后，发展了武装工作队(武工队)，它是党、政、军、民统一的组织形式，他们的一般政策水平比较高，善于分析具体情况；他们对每一个斗争对象非常灵活机动，处处为人民利益着想，把合法斗争和非法斗争结合的非常巧妙。这些都是在毛泽东人民战争思想指引下，逐步发展起来的，可惜的是还没有系统地整理起来。”

作为战役亲历者，陈锡联将军回顾几个多月的百团大战，除战斗频繁、战况激烈外，认为还有两个特点非常突出：

“一是部队思想政治工作空前活跃。各参战部队针对气候恶劣、物资困难、部队伤亡、过度疲劳以及敌机轰炸、施放毒气等情况，及时进行思想教育和技术演练。每次大的战斗之前，各团还普遍进行组织上的准备，选好行政和党内代理人，进行干部和党员登记。为维护战场纪律，各级还成立了战地工作委员会，分工担任救护、领导群众参战、收集资材、纪律检查和宣传鼓动工作等，从而减少了战场上的混乱现象。”

正太路前线，妇女担架队（1940年，沙飞摄）

“二是各县民兵、群众参战支前工作非常踊跃，组织也十分严密。各地多由县委书记或县长带领，开设运输线，筹集粮草，运送弹药，转运伤员，保障了战役战斗的顺利进行。随军转战的民兵、民工，肩负重载，脚踩泥泞，克服艰险，忍受饥寒，不分昼夜地支持部队。各地群众纷纷动员起来，抬担架，当向导，送情报，做军鞋，运柴草，送蔬菜等，大大鼓舞了我军战斗意志。”

八路军胜利归来，民众夹道欢迎，向建立功勋之指战员献花。胸前配花者为夺取堡垒的英雄高成功（1940年，沙飞摄） 

“举世瞩目的百团大战，是八路军在华北广大人民群众的支持和配合下，独立发动的一次进攻战役，其兵力之众、规模之大、范围之广、时间之长，举世罕见。这次战役，歼灭了日军大量精锐部队，有效破坏了华北地区交通线，沉重打击了日军‘囚笼政策’，极大地鼓舞了全国人民的抗日热情，遏止了国民党妥协投降的暗流，提高了中国共产党和八路军的声威，在抗日战争史上写下了光辉的一页。”

“山西行”纪念活动组委会成员（左起）张冬梅、胡庆民、王亚斌

来自五湖四海的上百位三野将士后代共同踏上父辈战斗过的热土，走进纪念馆，一件件文物、一张张照片、一幕幕情景再现，激荡着大家的热血。

中国人民的抗日战争是世界反法西斯战争的重要组成部分，中国人民的抗日战争开始最早、持续时间最长，超过3500万军民伤亡，4200万难民无家可归，800余万劳工被强掳，直接经济损失1000多亿美元……但是再黑的夜，也终将迎来黎明，经过14年浴血奋战，中国人民最终取得了胜利。我们的先辈们为了国家独立和民族解放不惜牺牲生命的精神，深深震撼了大家的心灵。

历史是清醒剂，也是最好的教科书。岁月静好，而曾经的中华大地惨遭日寇铁蹄肆意践踏，无尽的血泪与苦难、压迫与屈辱牢牢刻印在每一个中国人的记忆里，我们卧薪尝胆，没齿不忘。

战争是炼狱，亦是熔炉，人民如大地，亦如钢铁。2025年，纪念中国人民抗日战争暨世界反法西斯战争胜利80周年，我们感恩英雄先辈们赋予我们强大的祖国和伟大的红色基因血脉。 

88年前，日寇挑起卢沟桥事变，中华民族到了最危险的时刻。中国共产党领导的八路军、新四军、抗日联军和广大抗日民众前仆后继，舍生忘死，与日寇浴血拼杀，谱写了中华民族和人类文明史上无比壮丽的光辉诗篇。

百团大战是一次全民抗战的集结号，它空前凝聚了全国各族人民的团结和勇气。它的胜利不仅仅是一次战役的胜利，更是中国人民抗战精神的胜利。百团大战激励着整个民族，增强了人民的自信和自豪感，为后来的抗战胜利打下了坚实的基础。百团大战是中国人民抗日战争浓墨重彩的重要篇章，它让我们更加懂得铭记历史，珍惜和平。

百团大战的硝烟已然散去，迈向民族复兴的征程一往无前。始终坚守初心使命的中国共产党带领中国人民建立新中国、开辟中国特色社会主义道路，创造举世瞩目的中国奇迹，在民族复兴征程上正不断从胜利走向新的胜利。

走进抗战旧址，回望岁月烽火，不仅是为了铭记历史，更是为了传承先辈们不屈不挠、英勇无畏的精神。让我们铭记百团大战的伟大胜利，传承先辈们的革命精神，以更加饱满的热情和昂扬的斗志，投身到实现中华民族伟大复兴的事业中去，为建设更加美好和强大的祖国而努力奋斗

百团大战丰碑千秋永驻，百团大战精神光辉不朽！

中国人民抗日战争和世界反法西斯战争中牺牲的英雄先烈们永垂不朽！

 完

作者简介

胡山（左，与彭德怀元帅后人张峰留影），中国延安精神研究会、北京新四军研究会会员，北京八路军山东抗日根据地研究会首任青年部部长。原国家外经贸部干部、外交官，世界反法西斯和平文化中心倡建发起人。

摄影：王伟、王世红、邓漫、张萍等。